二、印象中的韩玉生老师

曾经非常喜欢1977年那个版本的《朝阳沟》,其中的每一个唱段都耳熟能详。因为当年看《朝阳沟》电影时年纪还小,所以不知道1977年这个版本跟电影版区别是很大的,也一直把77年版本中的栓宝的扮演者误以为是王善扑老师,因为那盘我珍爱的《朝阳沟》磁带,只写了主演魏云。直到很多年以后,我才知道这个版本栓宝的扮演者是韩玉生,栓宝娘的扮演者是卢兰香。于是感叹出版社的不公平,一出戏不是一个演员能演下来的,是很多演职员共同努力的成果。除了魏云,其他的主演竟然连一个名字都没有。使韩玉生、卢兰香两位优秀的艺术家失去了声名远播的绝好机会,以至于多年都不被人知晓。

后来在文物市场(感叹我们的戏曲唱片都已经进入文物市场了)买到了韩玉生老师和左奇伟老师合作的《五姑娘》黑胶唱片,如获至宝。回家后擦拭干净,放在电唱机里,两位艺术家富有穿透力的唱腔十分令我震撼。原来被淘汰的黑胶唱片也能发出如此出色的音质。尤其喜欢其中的一段对唱《南瓜花开喇叭黄》。后来把唱片转成了MP3格式的录音,传给了好几位网友。

前不久又买到了韩玉生老师和张月婷老师合演的《五姑娘》的VCD,又是一个惊喜。原来这个戏还留有录像资料。第一次看到了韩玉生老师的影像资料,感觉弥足珍贵。

令我惊讶的是,在我的博客上,竟然也发现了韩玉生老师的足迹,还给我留了言。韩玉生老师的头像是他自己的照片,戴着一副眼镜,文质彬彬又很有风度。惊喜之余,从心里也暗自佩服:老人家已是七十岁了,竟然还会上网,还会打字,不简单。

三、纪念常大师五周年联谊会遇见韩老师

这次去郑州参加纪念常香玉大师去世五周年联谊会,竟然遇到了韩玉生老师。

那天下午,我正在河南农大老干部活动中心的联谊会现场帮助悬挂条幅,忽然听见有人喊:“小曹!”我循声看去,原来是坐在不远处的韩玉生老师。他坐在椅子上,腿上放着一个过时的黑色公文包,穿着也很朴素。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,他却能认出我,并主动跟我打招呼。我赶忙过去,坐在韩老师身边。他抓住我的手,不住地夸奖我,说看过我的文章,也佩服我能收藏那么多戏曲资料。说了一会话,他说:“我的CD你有了没有?我今天来的时候想着这个事呢,给你带来一张。”我不好意思撒谎,说:“有了,紫光大哥送给了一份。”其实我还是很想再要一张的。韩老师说:“你还要不要?我再送给你一份吧。”我说:“要!韩老师你给我在CD上签个字吧?”他说:“那不好,今天是纪念常老师呢。我没有别的意思,你赶快收起来。”

当我说十分喜欢他那一个版本的《朝阳沟》时,韩老师遗憾地说:“这个版本就录了一次音。”原来当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急着要这出戏的录音,河南这边急忙召集豫剧三团的演职人员来录音。录音工作从头天晚上一直录到第二天早晨八点,演员的嗓音都很疲惫,并没有发挥出最好水平。后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做节目时只用了一点点。后来,这一十分经典的《朝阳沟》版本竟然再也录过音。现在,魏云老师、马琳老师都已经作古,这唯一的录音版本也成了绝唱。

四、常香玉大师和韩玉生合作轶事

(一)童声刘大哥

建国后,香玉剧校学员茁壮成长,形成了一个阵容较强大的班底。常大师为了使这批学生早日成材,在有可能的情况下,让学生们同她配戏,其中《花木兰》就是代表作之一。这台号称“一台娃娃戏”的剧目,在全国曾引起轰动,成为捐献飞机必演的剧目。剧中的刘忠(刘大哥)就是只有十二岁的韩玉生扮演的,他把这个角色塑造得非常惹人喜爱,其中“”一场他用童声同花木兰对话:“别走了,马上就要交兵打仗了……”,“哎!怎么又差了……”他对角色体会到位,把刘大哥塑造得惟妙惟肖,使观众感到可亲、新颖、有趣、好玩。1951年这场戏灌制了建国后第一张豫剧唱片,流传甚广,至今使不少戏迷记忆犹新。在赴朝慰问期间,他被志愿军和战士们称为“小刘大哥”。这出戏韩玉生和常大师同台演过百余场,1952年还参加了“全国第一届戏曲观摩演出大会”的演出,他同其他演员一起分享了中央领导的亲切接见和观众的赞誉。(这段引自徐建亭的《常大师的好学生,舞台上的好演员你》)

当年韩玉生老师曾经趁出差北京的机会,在一家唱片店费尽周折买到了这张唱片。因为这张唱片留下了他稚嫩的童声,又是建国后第一张豫剧唱片,无论是对于整个豫剧届还是对韩老师都有着特殊的意义。期间,韩老师特地将这张珍贵的唱片转移到乡下老家,以后才拿回来,一直珍藏在身边。

在常大师病危期间,韩老师曾带着这张珍贵的唱片去看望她。常大师非常高兴,她没想到这张唱片被保存了下来。

(二)常大师说:“玉生,我对不起你。”

韩玉生和常大师在1961年曾经排演了一出《杜十娘》,是常大师根据河北梆子的版本移植的。常大师亲自设计了唱腔,当年演出十分轰动。常大师对这出剧目也是很满意的,直到晚年,常大师还叮嘱小女儿:“要学好两娘。”两娘就是指的《红娘》和《杜十娘》。

当年韩玉生老师在剧中扮演负心的李甲。在排演杜十娘投江一场戏中,韩玉生和常大师设计了这样一个动作:杜十娘要投江之时,踢了李甲一脚。李甲有一个“吊毛”的动作,摔在地上。这一个动作表现了杜十娘对李甲的满腔怨愤,会让观众看起来更解气。而且韩玉生的这一个“吊毛”做得干净利索,大家都认为演出时观众在这时一定会鼓掌的。

可是,就在演出前几天,常大师却突然叫韩玉生到她办公室。韩玉生一进门,常大师就说:“玉生,我对不起你!”韩玉生一听愣住了,不知道怎么回事。常大师说:“你费了很多心血,设计了投江一场戏中的吊毛表演,我仔细考虑了,这个戏就是一出悲剧,加上这样一个表演,好像是让杜十娘出了气,可是却减弱了这个戏的悲剧气氛,还是去掉吧。所以我觉得很对不起你。”

韩玉生老师感慨地说:“常老师真的是一切从人物出发,不会为了掌声、叫好声而卖弄自己的技巧。”

(三)常大师临时改戏

1960年,韩玉生跟常大师在郑州给来河南视察的领导演出常派代表剧目《大祭桩》。在剧中,常大师扮演女主角黄桂英,韩玉生扮演男主角李彦贵。

在最后一场“祭桩”中,有一段表演是这样的:黄桂英伏在李彦贵的肩头哭泣时,“黄桂英”要偷偷将裙子的一角递到“李彦贵”嘴里咬住。然后“黄桂英”慢慢离开,发现裙角被“李彦贵”咬住之后,惊喜道:“李郎醒过来了!婆母!彦贵醒过来了!”然后急忙拿出祭品!此时,刀斧手高呼时辰已到!闲杂人等退出法场!将婆媳二人强行推下!

虽说是“久经沙场”,但是这一次重要的演出,常大师也是很紧张的,其他演员就更不用说了。在演到“祭桩”一场戏时,常大师将裙子角递过来时,手紧张的直哆嗦。而扮演李彦贵的韩玉生在紧张之中也没有咬住裙角。常大师转身慢慢离开,在应该感觉到后面的牵扯力时,却发现裙角根本就被韩玉生咬住。这可是为中央领导演出啊,如果表演失误,后果不堪设想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,出奇地安静。乐队、台上的演员、台下的观众都在看这戏接下来该怎么演。韩玉生此时紧张得满头大汗,不知如何是好。此时常大师转过身来,急中生智,临时加了一句:“李郎,你就不想再看我一眼了吗?”然后又走回去,接着前面的戏往下演。一场重大演出中的一个失误就这样化险为夷了。
演出结束后,常大师对韩玉生说:“玉生,这一次可是个教训啊!”

常大师如今已经仙逝,当年香玉剧校的学生们也都已经是古稀之年了。但是他(她)们还在为豫剧艺术而默默地贡献着自己的力量。在此祝愿老一辈的豫剧艺术家身体健康、艺术长青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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